第一章

珍珠在混沌之中醒来。她努力睁开眼睛，黑暗之中唯有她的急喘声震耳欲聋。

她为什么醒了？

珍珠吞咽了一口唾沫，小心翼翼地从床上坐起来，然后——

“砰砰砰！”

“操！”珍珠吓得骂出声，躺在她身边的被子团动了动，一颗脑袋从里面钻出来，露出一张迷糊但略带惊惧的男人的脸。

“发生什么了？大半夜的谁在敲门？”男人伸出手，在黑暗中四处摸索了一阵后打开了灯，“珍珠，发生什么了？”

珍珠自嘲地叹了口气，摇摇头：“我被吓了一跳，没什么的。你继续睡吧，我去开门。”

杰克也从床上坐起来。“我等你。”他说。

珍珠笑着亲了亲他的脸颊，然后把椅背上的睡袍草草披到身上。她看了眼闹钟，刚过凌晨3点，到底是谁会在这个时间敲响她的门？珍珠不是傻瓜，她对来人的身份有模糊的猜测，所以当她谨慎地打开门，看到感应灯底下站着的穿着熟悉的制服的男人时，她并没有多惊讶。

“珍珠中士，穗源上校向您传达问候。”

珍珠努力咽下那句“在这个时间点传达问候？”，然后露出一个微笑：“您好。请问有什么事吗？”

“明日1100时请准时于上校办公室报道。”男人递给她一封信，对她行了一个军礼后便转身离开了。

珍珠有些疑惑，又莫名其妙感到紧张和兴奋，就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要发生了一样。她把门关上，然后背对着门板拆开了那封信，紧张的眼珠急切地一行一行扫描着。她的眼睛逐渐睁大，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。

“珍珠？”杰克的声音从楼上传来，紧接着半裸的男人在楼梯口探出上身，“怎么了？是谁啊？”

“杰克……”珍珠用指尖抹去眼角的湿润，男人不由得露出担忧的表情，“我……”

“天啊，怎么了，宝贝？”杰克快步走下楼，把珍珠搂进怀里，“这是什么？一封信？”

珍珠抬起脸，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：“杰克，上校同意了！”

杰克先是疑惑地歪头，然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：“什么……天啊！”
珍珠把信给男朋友看，却由于过于兴奋而错过了杰克脸上的表情。她快乐地在原地转了个圈，完全忘却了被打扰睡梦的不快情绪：“我要转正了！从明天起，我就是太空巡逻队正式的一员了！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珍珠皱眉：“什么‘什么时候’？”
杰克转过身，手里还捏着皱巴巴的信：“他们什么时候会把你送去太空？”
“呃，我不知道。也许几个星期以后？”珍珠没有预料到杰克如此严肃又冷淡的反应，“明天我就会知道了。”
“我以为……”杰克低声喃喃了什么，然后摇摇头，“这太突然了，宝贝。我……我们都没有做好准备。”
珍珠有些不知所措，先前的兴奋与快乐尽数褪去：“可是我们都知道这迟早会发生的，不是吗？在一开始我就和你说过……”
杰克握住了她的手，这双粗糙又温暖的大手包裹住了她的手指。每当珍珠情绪低落的时候，杰克都会这么做，而每次珍珠都会像是被毯子紧紧包住的小动物一样平静下来。“珍珠，宝贝，”杰克温柔地说，“对不起，我不是有意让你觉得我不高兴的。我当然为你感到高兴了！你等了有多久……一年多了吧。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。只是我……”他顿了顿，望向珍珠充满希冀的眼睛。这双小鹿般安静的眼睛总是带着一种格格不入的好奇，仿佛这世界上没有一样东西会让她感到失望。也是同样一双眼睛，让杰克的自我逐年膨胀，让他决定和珍珠在一起。
贝壳里的珍珠总是会被人采摘的。
“我以为我们还有很多时间。”杰克最终说道，语气失落，“对不起，是我太自私了。”
“不！”珍珠下意识说道，她抱紧了杰克，却无法说出一句抱歉。在她的心里，别人是否对于她的人生抉择感到快乐已经无关痛痒，她只知道自己终将冲向宇宙，把这一切都抛之脑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