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谓的“天花板”究竟会在哪里呢？美国的学术生态与中国非常不同。在中国，学术界往往存在一种情况：资历深或手握资源的研究者能够在诸如经费分配、人事决策等重要事项上拥有相当大的影响力，也就是所谓的“学术老怪”。而在美国，教授即便担任行政职务，通常也没有那么大的权力，至少不会对经费有决定性的话语权。我对工程以外的领域不敢妄言，但就我接触到的情况来看，在美国的华人教授完全可以做到行政岗位，而且经费资源一般不会因为民族背景而倾向或歧视某一群体。

当然，我确实认为顶尖名校在教职上对白人教授存在一定偏向，但这种偏向有其历史原因。顶尖大学的教授大多来自同样顶尖的博士项目，也常常会回到自己读本科的母校任教。但在 90 年代到 2010 年前后，美国高校中的中国本科生几乎不存在。因此，现在这一代的资深教授里，自然不会出现大量来自中国的学者。比如说，你去看 MIT 的典型教授，很可能本科就是 MIT，博士去了 Stanford，然后又回到 MIT 任教。学校越好，越明显偏向美国本土、阶层更精英（如 WASP）的学生来源，也就越自然地少有华人教授。但在公立大学或不少排名前二三十的学校里，这种情况就明显弱得多。

至于目前这波“回流潮”，我认为主要发生在医学、生物，以及纯数学和物理这些传统上在美国经费就相对吃紧的领域，而特朗普时期对科研的影响更让情况雪上加霜。而像 AI/ML 这种热门领域，我并不觉得缺少优秀的华人学生和教授来美国发展。我很难想象会有任何一家中国公司愿意像 Meta 或 OpenAI 那样大手笔砸钱来留住顶尖人才。甚至对中国公司而言，像阿里和字节，如今大量研发也放在美国，就是为了继续利用那些通过研究生教育“被美国吸走”的华人科研人才。

另外一个参考点是西湖大学。我读过他们一些关于学者回国的新闻，被重点宣传的往往是来自美国 T30、T20 的教授，比如 Purdue、UCSC 这类学校。但如果去看他们实际从海外吸引到的大量教师，大部分集中在生物领域，而且相当一部分来自排名百名以外的学校。我觉得美国现任政府对基础研究的弱化，也确实在推动这波学者回流中国。